《图书馆与钱学森》

-在西安交通大学“钱学森图书馆”揭幕典礼上的书面发言

 

钱学森

 

编者按:经中共中央宣传部批准。西安交通大学图书馆被命名为“钱学森图书馆”,江泽民总书记亲笔题写馆名。 1996年4月 8 日,西安交通大学100周年校庆期间,举行了隆重的“钱学在图书馆”命名仪式。本文是钱老在命名仪式上的书面发言,本刊首家予以发表。

 

潘季党委书记、蒋德明校长:

老师们、同学们、来宾们:

我因不能来参加母校的百年校庆和“钱学森图书馆”揭幕庆典,只好写这个书面发言,请与我合作多年的国防科工委副主任王统业同志代为宣读,以表达我这个老校友的衷心祝贺!

我发言的题目叫《图书馆与钱学森》。为什么选这个篇名?因为图书馆对我的教育成长和科学工作有极大的推动和帮助作用,我不能忘记图书馆和在图书馆工作的人员对我的支持和帮助。下面就讲几件有关图书馆和我的事。

在20年代,我是北京师大附中的学生。当时学校有一个小图书馆,只有一间书库,但却是同学们经常去的地方。那间图书馆收藏有两类图书:一类是古典小说,象《西游记》、《儒林外史》、《三国演义》等,这类图书要有国文老师批准才能借阅;二是科学技术图书,我们自己可以借来看。记得初中三年级时,一天午餐后休息,同学们聚在一起闲聊,一位同学十分得意地说:“你们知不知道20世纪有两位伟人,一个是爱因斯坦,一个是列宁。”大家听后茫然,便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是从图书馆的一本书上看到的,爱因斯坦是科学伟人,列宁是革命伟人。但那时我们谁也不知道爱因斯坦是相对论的创始人,列宁是俄国的伟大革命家,更不知道还有马克思、恩格斯。但这次茶余饭后的闲谈却激起了我对科学伟人和革命伟人的崇敬。到高中一年级我就去图书馆找介绍相对论的书来看,虽不十分看得懂,但却知道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概念和相对论理论是得到天文观测证实了的。

1929年我从北京师大附中毕业,考入了上海交通大学。那时上海交大图书馆在校门右侧的红楼,是我每天必去的地方。一是读报,二是看书。当时学校订了许多报纸,有国民党办的,也有进步人士办的。国民党的报纸“太臭”,我是不读的。对图书,特别是科技书,那真是如饥似渴,什么科目的书都看。我是学机械工程的,常去找有关内燃机的书,特别是讲狄塞尔(Diesel)发动机的书来读,因为它热效高。后来我的专业是铁道机械工程,四年级的毕业设计是蒸气机车。但我到图书馆借读的书决不限于此,讲飞艇、飞机和航空理论的书都读。讲美国火箭创始人戈达德(R.Goddard)的书也借来看。我记得还借过一本英国格洛尔(H.Glauert)写的专讲飞机机翼气动力学理论的书来读;当时虽没完全读懂,但总算入了气动力理论的门,这是我后来从事的一个主要专业。

1935年我去美国学习,专业就是航空。先是在麻省理工学院(M.I,T),后来又到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都是理工科大学。我在加州理工学院前后总共17年,先是当研究生,后来任教。在这一时期,学校图书馆对我就更重要了。我的研究工作中有许多数学和物理学问题要解决,为此我在学习工程技术知识之余,还要学习数理学科的知识。所以我选学了量子力学、统计物理、复变函数等课程。这为我日后的研究奠定了理论基础。

大家知道,做研究就是开拓已有的知识领域,攻克学术的前沿阵地,所以一定要知道科学的最新发展,了解别人的最新成果。因此我一有空就去学院图书馆的期刊开放陈列架,翻看最新的期刊,阅读别人的新论文,并从中得到启发。后来我当了教授,仍旧这样做,也要求我的研究生们这样做,并在每周的学术讨论会上请大家讲讲学术动态,共同吸收新思想、新成果,以促进我们的研究。由此可见,图书馆对我的研究工作简直是不可或缺的。

以上讲的这些都还只限于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方面,那时我在社会科学、哲学领域可以说是文盲! 1955年我们全家回归日夜思念的祖国以后,党交给我一项大规模科技工作的组织领导任务。这时我又发现自己的知识不够用了,必须赶快学习社会科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当然,在这个学习过程中,图书馆又帮了我大忙。近日我读到1995年5月26日江泽民总书记在全国科学技术大会上的讲话,其中有一段,我是深有体会的。他说:“科学当然包括社会科学。我们提倡社会科学工作者要注意学习自然科学知识,自然科技工作者要注意学习社会科学知识,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别是邓小平同志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我们要在实现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伟大事业中,加强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紧密结合,深刻认识并掌握当今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内在规律,运用科学的理论和方法去指导实践。”

我从自己多年的实践体会到,江泽民同志的这段讲话是完全正确的。

以上就是我这一生和图书馆的联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一定意义上讲,没有图书馆和资料馆,就没有今天的钱学森。因此我希望全社会都来重视图书馆事业,也预祝西安交大的“钱学森图书馆”越办越好,为广大师生提供更多更丰富的有用知识和精神食粮。

谢谢诸位!

钱学森

1996年4月

(收稿日期: 1996-04-23)